宴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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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完新年,期末考试很快如约而至。
得益于频繁的补课和勤奋的学习,林浩淼觉得自己应对考试的能力强了不少。因此这次考完试,她心里就已经大概有了个底儿,浑身都神清气爽。
考完试回家,她很开心。林凤问她感觉怎么样,她就骄傲地翘起了小尾巴。更令她开心的是——今年该回姥姥家过年了,那边纬度高,气候寒冷,冬天能下膝盖那么厚的雪,可以疯狂打雪仗和堆雪人,还有各种各样的早市儿,美味的街边摊......想想她就激动。
面对女儿期待的神情和红扑扑的脸蛋,邹石和林凤要到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。
林浩淼探头:“爸,妈,我东西都收拾好了,啥时候回姥姥家呀。”
邹石“咳咳”几声,顶了顶林凤:“老婆,你说吧。”
林凤翻了个白眼,把邹石扯到身前:“明明是你的事儿,你来说。”
他硬着头皮走到女儿面前,窘迫地说:“淼淼呀,爸爸给你说个事儿,你先答应爸爸,会做好心理准备。”看到林浩淼点点头,他接着说:“爸爸工作上有很重要的事,今年春节得先回爸爸老家一趟,如果后面还有时间,咱再去姥姥家,可以不?”
林浩淼顿时叁魂丢了七魄,有点想哭,还是忍住了——虽然她不清楚爸爸具体指的工作上的事情是什么,可这几天听父母聊天,也隐约能听出来个大概——公司好像在业务团队上有调整,网上也有了不小的风声,所以他得趁过年的时间好好探探口风,早做打算。
第二天,他们开车回了林父老家,一个风景秀美的沿海城市。
林父出身困苦,父亲早年在工地出了事,母亲在他高中的时候也得病去世,是他姥姥拿自己的棺材本,给他攒了第一年上学的学费。秦宝禾同样是寒门出身,和邹石既是老乡,又是大学校友,自然而然就攀上了关系。
路程大约七个多小时,林浩淼坐在车里,睡得香甜。
林凤坐在旁边,不厌其烦地给她梳理粘在唇角的头发丝。
*
大年叁十,空气中洋溢着热闹的氛围。
下午五点左右,邹石开车带着一家人抵达了宁海宴。
独栋建筑外观大气又现代,楼顶是仿古建筑的飞檐,金光闪闪,老远看着就醒目。如果不是秦宝禾请客,他们家很少来这种高级商务宴席餐厅。
走进酒店,包厢更加富丽堂皇。墙面贴的壁布,绣着金丝花纹,桌椅都是黄花梨实木的,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精致图案。
林浩淼乖乖坐在林凤让她坐的位置上,这种宴席,讲究个主次分明——她搞不懂这些谁主谁次的方位之说,索性妈妈说啥就是啥。
椅子上的坐垫是软乎乎的丝绒,坐起来很舒服,不觉得硌得慌。
她盯着桌子上的青花瓷瓶发呆,里面插的鲜花娇艳欲滴,从云南空运来的,还滴着露水,在暖意熏人的包厢里送出一丝清香。
宾客陆陆续续到场,说是宴席,其实来的人不多,都是秦宝禾的同乡或者旧时好友。
按照约定的时间不早不晚,宴会的主人终于到场。
秦宝禾穿了一件挺阔的藏蓝色中山装,脸庞线条明晰而不失柔和,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,却依然风韵不减,镜片后的双眸透着温和。他身旁那位干练的短发女性,则是秦澈的母亲,张楠。她面容冷肃,剑眉凌厉,心情似乎不是很好,秦澈的眉眼就像极了她。
他们一来,人们纷纷迎了上去,包括邹石和林凤。林浩淼打量着大人们之间的逢迎,不料正好和跟在后面的秦澈撞上了视线。
他穿一件黑色风衣,里面搭着深灰色高领毛衣,蹬着一双马丁靴,显得身材比例极佳。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不带情感地望过来,挺拔鼻梁下,薄唇微微抿着。
林浩淼马上像见了鬼一样扭头,生怕被他盯上。
天不遂人愿,这家伙阴魂不散地走到她右手边,脱下外套,拉开一张凳子坐下。
她咬牙切齿小声说:“那个谁,你的位置不在这里。”
男生剑眉微挑:“我爱坐哪坐哪。”

等大人们寒暄完,彼此邀请着入座的时候,才发现秦澈没有坐到主位附近的位置上,有些惊讶地看向秦家父子。张楠还在低头回着消息,没管这么多。
秦宝禾温和地问:“小澈,怎么坐到那儿去了。”
秦澈好长一阵儿不回他,在众人都快要觉得尴尬的时候,秦宝禾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:“哈哈哈,是,你们年轻人坐一起有话说。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紧跟着,他的目光转到林浩淼身上,像一个慈祥的长辈:“淼淼也是个大姑娘了啊,好像和小澈是同一年的吧?”
林浩淼像被老师点了名的小学生,坐得端端正正:“是的,秦叔叔。”
邹石笑着说:“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,小澈成绩这么好,整个尧市都是远近闻名的,我们家淼淼可得多在这方面向他学习。”
“是啊是啊,小澈心地也好,上了高中那么忙,还是总抽空帮淼淼补课。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!”林凤顺着丈夫的话继续说。
秦宝禾听得有些冒冷汗,谁心地好?他儿子?这可能是他今年听到过最幽默的笑话了。但饱经风霜的成年人还是老练,举杯笑道:“这有什么,孩子们多多交流,都是好事!”
同样汗流浃背的还有林浩淼,虽然这两个月他们都在认真学习,可之前的“补课”到底是在干什么,只有他们俩自己心里清楚了。
人们很快忘了这个插曲,开始谈天说地。能跟秦宝禾这种老狐狸相处融洽的,大多都是人精,包厢里你一言,我一语,气氛立刻熟络,欢声笑语此起彼伏。
这个餐厅价格贵的吓人,好在不是那种“食之无味”的纯商务菜,地方特色菜做的全国闻名,味道不说配得上价格,但也货真价实。
林浩淼正在品味鲜嫩可口的雪菜大黄鱼,鱼肉细腻洁白,入口即化,吃得她眉眼弯弯,完全忘记了右边虎视眈眈的某人。
突然,诡异的触感从腿上传来。
她咬牙忍住尖叫,不可思议地低头——男人冷白而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,覆在她柔软的大腿上,指尖微微陷进软得像水的嫩肉里。
林浩淼顿感不妙,无比后悔今天听了林凤的建议,穿了一条西装裙,下面配着长筒袜。因为这边冬天气温不是很低,餐厅还有暖气,她就没穿那么厚。
她愠怒地看向手的主人——对方神色淡漠如常,右手玩着手机,左手看似随意地搁在桌下,实则放到了她的腿上。
正欲开口呵斥,男人突然使劲儿掐了一把她的大腿肉。
嶙峋而凸显的骨节,力量感极佳,手背随着用力青筋微鼓,如青色的藤蔓蜿蜒攀爬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那层冷白的肌肤。
林浩淼没空欣赏这双漂亮的手,她握紧筷子,避免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下一秒,那只手故意使坏似的,又往上挪了一寸。